50万职业试药人的艰难挣扎:80%是大学生,不想上班,但很需要钱
| 最后更新 | 2026-09-0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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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来源 | zut4i.tgantd.com |
| 分类标签 | 头条采集 |

一次躺着八天,账户里多出一万多。对一些年轻人来说,这几乎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最快挣钱方式。
代价是:把自己变成一款新药进入市场之前的最后一道人肉检测关卡。在中国,这个群体规模并不小。
每年有800多种新药需要进行人体实验,而围绕这些实验形成的试药人群,已经达到50万人。人体试药本身是新药研发不可缺少的一环,但在利益的层层刺激下,这个原本严肃的医学环节,逐渐衍生出一条隐秘的产业链。
按照规定,每一种新药在推向市场前都需要经过人体试药。有人曾扒过几个试药账号,仅最近的招工信息就有7000多条,涉及皮肤药、抗肿瘤药、解毒药等各类品种。
报酬相对较高的,通常集中在呼吸系统用药、抗肿瘤药以及血液系统用药,最高的一单可以给到4万元。新药实验一般分为一到四期,其中一期要求在健康人群中进行。

此外,仿制药的BE实验也需要人体参与。这两类实验的风险严格来说并不算大,因为药品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了基础实验和动物实验,安全性上有一定保证。
但一位做一期临床的医生也坦言,风险并不为零,仍有几率引发一些并发症,尤其个体身体差异导致的未知风险,谁也无法完全打包票。正是这条"看似安全、来钱又快"的路径,把大量年轻人推到了医院病床上。
打开一个试药群,招募信息几乎每天都在弹出——山西长治1万、上海1万、杭州1.2万、安徽蚌埠1.3到1.6万、北京1.68万。报名流程简单到只需要提交身高、体重、年龄等基本信息。
至于风险,中介一般会把最刺激的部分留到最后——报名不等于参加,等到了医院再让医生给你讲一遍,然后你自己决定。真正走进临床试验中心的现场,才会明白试药圈到底有多庞大。
排队、取号、等待,医院走廊像过年一样热闹。而人群中最扎眼的,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。

一位看起来还很小的女生坐在旁边等待抽血,她说自己是大三的学生。问她怕不怕风险,她说"室友带我来的,室友说没事"。
再问下去才发现,那位室友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。理由并不复杂——女生用品多,包包、化妆品都要钱。同一批人里,还有一位25岁的李彦。
他原本的生活本来不会太差,只是沾上了赌,在最落魄的时候连吃饭钱都没有。为了几千块的营养费,他明知道试药可能有副作用,还是咬咬牙躺了上去。
另一位是1998年出生的建筑工人。他的心理压力反而最轻——工地上活也不多,闲着也是闲着,试药"包吃包住有钱拿",比他在广东那间600块月租、下雨还漏水的房子舒服太多。
这些人的来路各不相同:赌博、消费贷、想旅游、想买买买、追求不劳而获。当然也有真正抱着奉献精神来的人,只不过占比很少。

真正让整个群体运转起来的,是"不联网"三个字。国家规定,试药志愿者参加实验的间隔至少要有三个月,一旦项目"联网",人脸识别系统就会自动拦截。
可群主会直接告诉你:有些项目根本没有接入全国系统,只是接了城市局域网,甚至干脆没接。这些"漏洞项目",就是老手们频繁刷单的通道。
那位女大学生就是被室友拉过来的。带朋友进来,是有200块左右的推荐费的。一条隐秘的引流链条,就在同学之间悄悄传开。
试药需求最初由药企发出。新药上市前一定要做人体试药,实验通常放在各城市有资质的医院临床中心进行。而医院想不想接?
想。据一位药企人士透露,一项为期两个月的一期临床试验,费用能高达两三百万;也有临床人士直接把一期临床试验科形容为医院"最创收的科室"。
至于给受试者多少钱,药厂并不过问。问题来了:招人。医院自己招过,效果十分惨淡。

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曾经贴过小广告、拉过横幅,甚至医护人员的朋友圈都在积极转发,但一场下来往往只能拉到一两个人。医院既没时间,也不专业。
中介,就是在这个缺口里生长出来的。站在中介链条顶端的是招募公司,他们直接对接医院、对接CRO和临床中心,谈下项目后再分发到二三级代理。
信息不断在QQ群、微信群、朋友圈、贴吧里滚动,就像一张永不休止的招工大网。线下渠道更精准——中介偏爱在人才市场和大学城摆摊发传单,因为那里聚集着两类"完美目标":时间自由的日结工人,和缺钱的大学生。
话术更是有一整套模板。"包吃包住""全程美女医护陪同""绝对没有毒",再配上一段中介自己躺过的视频当"买家秀":"我自己都试了,你看有事吗?"
等你真被拉进医院,医生开始念风险告知书,你满脑子已经只剩下"怎么顺利上岗"了。有试药者这样描述那种上瘾的心态:一开始也怕,怕药吃坏身体,但真到手上拿到钱的那一刻,那种"轻松挣钱"的爽感让人越陷越深。

于是各种作假手段就出来了。问诊环节,老司机会告诉新人:不管医生问什么,一律说"没有"。有没有不适?
没有。吃过什么药?没吃。
抽烟喝酒?没有。所有可能挡住体检通过的问题,全部否认,哪怕明显与事实不符。
医生不可能一个个把人拉去化验,只能靠问诊,而一旦答案是假的,风险就已经悄悄埋在受试者自己身上。尿检是重灾区。
近期试过其他药、有抽烟喝酒习惯的人,一测就露馅。于是有人往尿里掺水、掺白醋,比例不好调的就干脆花200块买别人的尿。
据说有人靠在医院卖尿一天进账上千。换尿还讲究"手法",节奏和声音要对得上,否则工作人员一推门,戏就演砸了。

抽血也一样惊心动魄——上一次留下的针眼还没消,就用粉底盖住继续抽。湖南长沙曾有一对夫妻更狠,直接去黑市买假身份证换着用,绕过系统的筛查,几乎一整年都在全国各地"赶场"试药。
他们的理由是:"我们只挑便宜项目,钱少的风险小。"事实恰好相反——正是因为吃准了试药人这种心态,中介才敢把价格压到极低,一边博取信任,一边多赚一笔差价。
而最可怕的部分,是试药会上瘾。业内一位人士的描述令人后背发凉:只要骗他们来一次,他们就会自己回来找你,因为那钱来得太快、太容易。
你根本不用劝,一个月换不同的人过来就行。这几万块,在美国药企的账本上不过是零头。

人体试药在美国的成本极高,每款药平均耗资在3.5亿到5亿美元之间。发达国家监管严、成本高,怎么办?把实验搬到贫困或者发展中国家去。
从2000年以来,美国医药公司在173个国家进行了将近6万项医药实验,仅这一项操作就为它们减少了60%的研发成本。印度已经沦为美国医药公司的试药基地,泰国、印尼近年来的项目量也在大幅增加。
它们真正在意的不只是省钱,还有"不受监管地做实验"这件事本身。1996年,尼日利亚卡诺州爆发脑膜炎疫情,辉瑞制药将抗脑膜炎药物"托罗芬"提供给当地患病儿童。

孩子的家长以为是免费治疗,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当成了小白鼠。最终参与实验的200名儿童中,11人死亡,数十人致残。
印度的数据同样触目惊心:曾有超过15万人参与至少1600项临床实验,2007到2010年三年内,至少1730人在实验期间或结束后死亡。药企到发展中国家做人体试药,已经被一些研究者形容为一种新的殖民形式。
中间大量中介为他们保驾护航,对试药人隐瞒风险,教他们如何骗过医生,再把他们塞进一个又一个项目里,慢慢把一具原本健康的身体消耗殆尽。国内也有代价直接写在脸上的例子。

江苏无锡的90后试药人沈云晨在参加试药后患上面瘫,每到秋冬季节,身上就像鱼鳞一样成片脱皮,体重从140斤飙升到200斤。而这类案例中,不乏最终走向死亡的。
真正的问题在于:出了事你去找谁?国内相关的保险和法律仍不算完善,即便有一天赔到了钱,被折损掉的身体也回不来。
不可否认,新药研发一定要往前走,人体试药也一定要继续。老龄化压力越来越大,心血管等各类疾病都需要新药的持续研发,正是志愿者的贡献推动着医学进步,让更多患者重新拥抱健康。

反对的从来不是人体试药本身,也不是市场化和招募公司的引入。真正要盯住的,是那些隐瞒身体情况、不惜身体地穿梭在多个项目之间的"职业老手"——他们跑出来的数据到底有多可信?
新药上市之后由此产生的用药风险,又该由谁承担?对个体而言,频繁试药本身就已经踩在规定的红线之外,更像是在自己身体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。
等到有一天真正想走进社会、想认真做点事的时候,这些年累积下来的副作用可能会毫无预兆地爆发。
50万试药人里,绝大多数都是本该在教室里、在实习岗位上、在自己人生的上升期的年轻人。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,只是"来钱快"三个字,比任何一份未来更容易握在手里。
而这,可能才是这个群体最令人不安的地方。